意大利工人主义术语表

本文为中文翻译初稿，修改后并加编译注释的版本将2018年在关于意大利1960年代“工人主义”的书中出版。

工人调查、合作研究
意：inchiesta operaia 、conricerca
英：workers’ inquiry 、co-research
合作研究产生于六十年代早期同FIAT MIRAFIORI工厂和其他在皮埃蒙特的工厂（奥利维蒂，蓝旗亚）的斗争中，这既是一个研究活动也是一个知识过程，需要在研究者身份和工人主体性之间进行双向转变。作为一个介入的活动，研究者被放置在同研究的主体同一个水平的位置上面 ，取消了一般左派逻辑喜欢的那种区隔他人的先锋人物。如此一来，它从水平位置上重新调整了理论、实践和组织之间的关系。它是一个可以形式化成一种方法的活动，即使是在被动的时期，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也可以用来阅读非正式组织，以及阅读在阶级的技术构成和它的政治构成之间的断层中的成分模糊性。

阶级构成、阶级分解、阶级重组
意：(de/ri)composizione di classe
英：class (de/re)composition
“阶级构成”是我们探寻革命可能性的核心概念，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无产阶级的‘技术构成’是指资本如何把劳动人口组织起来并加以利用，即工人在直接生产过程中的具体条件（分工模式、机器的特点等）和资本主义社会再生产的具体形式（居住模式、家庭结构、教育制度等）；二、无产阶级的‘政治构成’是指工人把‘技术组成’转为武器，用以对抗资本。他们以集体工作的连贯性作为自我组织的基础，从而把生产方式转为斗争方式。1

意大利工人主义的一个决定性特征，是它对阶级构成的关注。阶级构成是在处于特定历史关头的工人阶级内在的现象学的、行为的和纪律的组织。阶级构成受到工作的技术结构、阶级需求的心理模式、政治和社会行动所发生的机构环境以及其他变量相互作用的规定。只有准确理解阶级构成，才能形成有力的工人组织和活动主义。而这样的理解只能产生于仔细的、经验性的工作社会学研究当中。2

群众工人
意：operaio massa
英：mass worker
大萧条/新政时期专业工人的瓦解产生了20世纪中叶的群众工人。通过经历群众性的非技术性工厂劳动和福利国家的公共服务安全网，群众工人（较于专业工人）形成了相对非差异化的技术和行为构成。热衷谈判的全国性工会（这种工会重视争取提高工资而非工人控制生产的斗争）和重视参加选举以及党际执政联盟而非民众革命的左翼改良政党（这些政党在60年代末逐渐控制了资本主义工业国的工人阶级行动）是这种构成在政治上的表现。

专业工人
意：operaio professionale
英：professional worker
20世纪初，工业生产必须依靠训练有素的专业工人来操纵和维护构成固定资本的相对简单机械。这些工人因为资本对他们技术的依赖，获得了一定的权威和自主地位，进而构成了工厂等级制中的技术先锋。在俄国，这个阶级的内部构成造就了工厂苏维埃的组织，并最终形成经典列宁主义的先锋党作为自己的最高政治表现。苏维埃和党的等级结构反映了工人阶级自身的等级构成。但布尔什维克革命的胜利使资本重新组织生产，从而减少了对技术工人的需要：复杂机械替代简单机械，这样非技术工人便能替代专业工人了。同时，收入再分配的福利国家机制的建立将劳资冲突的烈度降低到了可控水平，进而削弱了工人阶级的革命要求。工厂内专业工人技术自主的瓦解造成了政治领域中先锋党模式的瓦解（虽然没有消亡）。

社会化工人
意：operaio sociale
英：socialized worker
社会化工人是阶级构成方面的最新变化。奈格里和他的盟友们在1968年后目睹了这种变化的产生。这种新构成是生产去中心化的结果。生产去中心化是资本对60年代末群众工人国际斗争浪潮的回应。这一重构策略开始打破大工厂，使群众工人散布于社会的全部空间与时间中，因而有效地瓦解了他们工作纪律的技术构成和表达他们诉求的政治组织（全国性工会和群众性改良政党）。如果说技能和知识规定了专业工人的生产构成、集体纪律规定了群众工人的构成，那么通讯和社交性则规定着社会化工人新式的构成和工作纪律。意大利左翼70年代的许多讨论（包括本书中的讨论文章）都着力于考察社会化工人作为一种概念的合法性，以及在理论上探讨替代过时的工会和政党模式的、社会化工人的政治表达组织。

野猫
意：a gatto selvaggio
英：wildcat
“野猫”的罢工、怠工等斗争形式指的是没有获取工会领导许可的行动。这个词经常翻译为“自发罢工”，但野猫罢工不一定是自发的，而往往是由一些战斗性工人提前计划和准备的。本书中《菲亚特铸造厂野猫斗争》一文指出：

野猫罢工并非一种由无法通过有组织方式进行集体斗争的工人所展开的无政府式的抗议形式。相反地，野猫罢工需要很高水平的组织力和凝聚力，因为野猫罢工是典型的“一般”斗争形式，所以就因为菲亚特是“全球性的”就把野猫罢工看成是局限于一家公司的内部部门和车间的斗争的有形联合，是非常荒谬的！野猫罢工于15日所取得的首场胜利，这场胜利在都灵之外对现代历史（正因为十分重要，所以这件事才鲜为人知）进行了阐释、去魅和传播，这段历史见证了一个工人组织在菲亚特不断发展壮大，直到能够赢得这种罢工：它完全不属于历史上已有的组织和官方组织。

社会工厂
意：fabbrica sociale
英：social factory
马里奥·托伦蒂* 等人提出的概念，不同的理论家有不同的定义和用法，基本意思是，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资本越来越把整个社会按照商品生产和劳动力再生产的需要来重组，把整个社会就像个工厂一样去管理。这个概念特别影响了这本书第二卷中的每一篇文章，其中在博洛尼亚* 的《作为历史范畴的社会–工厂关系》中得到了历史分析。

自主
意：autonomia
英：autonomy
请见附录二中“团队及其刊名”名单上“工人自主”（Autonomia Operaia）运动的说明。作为一个更广泛的概念，在1970年代意大利的工运、女权等社会运动有关的马克思主义话语当中，“自主”（又可译为“自治”）指的是工人、妇女、学生等无产群体积极去反对被代表，反对自称代表它们的传统工会、政党等左翼组织，而独立去直接行动（比如进行野猫罢工）。有一部分“自主主义者”同时又强调，虽然这些群体都属于无产阶级，但不同群体之间还会存在不同的利益冲突。因为某些群体（比如来自大城市的中年男性技术工人）往往试图代表、代替或忽略其他群体（比如年轻的农民工、女工、家庭主妇等），所以这些自主主义者就主张无产阶级中的不同群体还需要把自己的具体情况和问题分析清楚，从而自我直接行动。